不读缩写小说

■  赵哲

　　我从来不读任何加有“缩写”字样的小说。即使在没有找到理论依据的时候，我都固执地认为，被“缩写”的小说，最多只剩下故事的躯壳，小说的真正精华是最有可能被“缩”掉的。从昆德拉的言论里，我找到了理论上的支持。他说：“在缩写中，他不仅剥夺了小说的魅力，而且剥夺了它的意义。”昆德拉这里的“缩写”，更主要的是指对小说进行的影视改编，即以“缩写”为基本特征的“改写”。他进一步认为：“如果小说的意义在改写之后依然存在，就是小说的平庸价值的间接的证明。”在昆德拉看来，对小说的“改写”必须是一种主题“变奏”，是完全的创造。借别人的故事躯壳添入自己的主题内容，如莎士比亚所做的那样。昆德拉所论是为自己的《雅克和他的主人》进行解释和辩护，因为这个剧本是对狄德罗的《宿命论者雅克》的“变奏”。但他同时揭示了小说的不可复制的特征，即小说形式独有的存在意义。

　　其实，这个道理并不新鲜。即以中国现代小说而言，对鲁迅小说的影视“改写”几乎找不到成功的例证。无论是早年的电影《祝福》还是后来的《阿Q正传》，故事结构是呈现出来了，遵循了原著，但作品的主题深度和鲁迅的原著相比，还有明显的距离。这不是说人们没有读懂鲁迅小说，而是因为，纯粹的小说形式具有不可移植性。浅白的故事后面所具有的深刻意蕴无法真正得到体现。

　　在当下文坛，小说家和影视制作者特别容易达成“合作”，小说被改编成影视剧已经成为小说家成功的标志。因为影视剧拥有比小说更加广泛的社会影响功能和更大的市场价值，这个标准就成了人们公认的事实。影视制作者也特别注意从小说家那里寻找“母本”，张艺谋就曾有过“小说驮着电影走”的说法。近年来，方便影视改编已成为小说家的创作“动机”，不少长篇小说甚至直接就是就从电视剧本“改编”回来的。能够引来影视导演的青睐，也成为小说家创作成功的标志之一。一些专业的文学报刊上，也时有小说的“缩写”本出现，这种缩略式的小说改写，在多大程度上保证了小说内质的保存，似乎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然而，就小说阅读而言，把小说的“宏大叙事”引入到“快餐式阅读”的做法，并不是小说审美的正途。

　　小说名著改编成其他艺术并非没有成功之作，但文学批评家应当有一种理论上的警醒，倡导小说形式的纯粹性，至少不把小说的故事“改写”和“缩编”视作小说成功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