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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夜话——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焦可等著/.2003.10
2001年末，一出名为《清华夜话》的DV短剧出现在网络上，并迅速成为各大学校园BBS上的热门话题。其实这部二十多分钟的短剧，只是长达三小时的七幕大戏《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中的一幕。这部奇特的校园戏剧，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98级学生的集体创作，涉及童话、梦幻、人生、社会、想象、回忆、爱情、理想，尽管形式上尚有不可避免的不足，但内容宽广扎实，少有矫情造作，在融合现实、幻像、浪漫主义、隐喻、联想、暗示等诸多舞台元素方面充满创造性，成功地在我们面前展示了当代青年青春的激情、自由的人格、无拘的想象力和开放的心灵，既有严肃的人文思考、对社会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也不失机智敏锐、嘻笑怒骂、幽默滑稽，为校园戏剧奠定了新的里程碑，在青年学生中激起了极大反响，具有相当的启发性和煽动性本书即以当下人们喜爱的《清华夜话》为名，分为四个组成部分。第一部分：七幕剧《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第一幕“那一只白鸟飞走了”，采用象征、隐喻和暗示的手法，表达了年轻人令人感动的、充满灵性和不安的一面，涉及隐秘的愿望、爱情、某种致命而甜蜜的忧伤、人生的无常和不可知；
第二幕“上台躹躬下台躹躬”，精彩的相声小品，通过对学校食堂和医院的象征性讽刺影射普遍的社会问题，并以诙谐幽默的手法调侃学生交友和课堂学习，可以视为一幕和三幕间的轻松过渡；
第三幕“秋天到了一群大雁往南飞”，回忆和联想，重温儿时的读书经历，纯朴、自然、童稚，唤起人们对一闪即逝的童年生活的美好记忆，与前途未卜的大学生涯(及复杂的社会生活)形成令人感伤的对比，非常可爱；
第四幕“所有的人都会老去”，现实主义风格，一方面展示无可回避的“代沟”问题，另一方面通过远离家门的游子向父辈传达同情、理解和深切的怀念之情，向世人阐释了东方传统伦理的精致动人，与此同时，揭示出这一代青年学生(以及我们多数人)在传统社会和文化中的局促的成长脉络；
第五幕“我忘了他们一直都在”，交替使用现实、象征和隐喻的手法，分成三段：一段“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二段“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三段“而围城已经倒塌了”，展示爱情、婚姻、人生的无可回避的现实性、世俗性、荒诞性，表达了某种无可奈何的悲观主义态度。这是前些年社会上的热门话题，各种艺术作品多有表述，但学生们以亲身经历“现身说法”，别具意蕴；
第六幕“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完全的写实风格，真正的宿舍夜话，关于毕业之后的前途、出国、挣钱、享受、爱情等，表现了当代青年学生对待生活的现实、聪明、实用的观念和态度，从这一幕明确的物化和世俗化的标题上就能看出。这也正是当代青年学生(包括即将踏入大学校门的中学生)最关心的一些话题，他们可以从中识辨或寻求自己的立场；
第七幕“我追逐自己的思绪犹如孩子追逐蝴蝶”，与太“实”的前几幕形成强烈对比，讲述隐喻的故事，配以优美的音乐和诗歌朗诵，伴随一幕幕动人的幻灯影像，向观众展示人生、生活、理想、爱情的超凡境界及其持久的内在张力。这是七幕剧中最抽象和最诗意的一幕，显示出无可置疑的艺术表现力，将观众带入人类神圣的精神殿堂，具有震憾心灵的撞击力和感召力，并因此完成了剧作者在结构形式上的追求——以实实在在的水泥砖头结构出精美的建筑艺术。这因而也是最吊观众口味的一幕——人们(尤其是充满激情幻想的青年学生)热望摆脱繁琐的世俗生活，减轻由此带来的学沉重的心理负担和精神压力，为自己保持灵性的、自由的、想像的空间和隐秘的愿望。全剧因此升华，形成一种激越的和超凡的品性。
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序幕）
人物：第一幕七位演员；八位到十位虚掉的礼帽人
演出开始时，台上一片黑暗。
剧场内是喧闹的，首先出现的是大海的声音，之后主旋“人鱼的歌声”第一次出现。台上不要有任何动作。
“人鱼的歌声”结束后，提供两秒中静场。藤绮诗织钢琴曲进。伴随着音乐的开始几段旋律，一个无调性的男生开始朗诵“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第一段[注一]，注意朗诵时不要加入任何感情。在这之后，投影中出现若隐若现的深蓝色，不同类型的声音用不同的感情交替朗诵这首海子的作品。
(录像截图002)
这些声音是由第一幕的所有演员展示的，他们一边朗诵一边带着各自的行囊以不同的方式穿过蓝色的门走上舞台，每个人都戴着蓝色的手指。同时，“虚掉的人们”开始登台摆放布景和道具，这些人可以由后几幕的演员担任，他们穿著同样的灰色风衣，头上带着礼帽。注意这时台上的两个群体是完全分离的，不要有任何形式的接触。
(补充剧照dscf0141)
在音乐的结尾，投影“计算机系九八级毕业生作品”，是不工整的手写体。稍后浮现出一幅蜡笔画，画逐渐变为纸黄色，画上出现本剧标题“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投影截图003)
人声逐渐减小，海声再次占据优势。第一幕的道具背景应在音乐结束前摆放完毕。第一幕的演员在舞台前部站成一排，准备讲述下面的故事[注二]：
(伴随着音乐，冷色的灯光打在舞台后部蓝色的桔梗花布景上，演员们接力式轮述狐狸的窗户，并用手指做成窗户的形状。
投影上有自下向上滚动出现的故事字幕。)
男1：在一个故事里，我曾经认识一只很小很白的狐狸。那时，我拿着一只猎枪在林子里追逐它，直到走失在一片蓝色的桔梗田里。那里的景色非常美，阵风吹过，桔梗花刷刷摇摆。我听到它们齐声说：
女合(轻声，慢速)：“染你的手指吧，再组成窗户吧，染你的手指吧，再组成窗户吧。”
(录像截图007)
男2：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商店，一个挂着围裙的小店员正站在门口。我一下就明白了，这一定是那只小狐狸变的。
女1：“请让我染你的手指吧，染成桔梗花的篮色！”
男2：“别逗了，有染手指头的吗？那还怎么见人！”
女1：“不，你不知道，染手指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男2：接着，她用蓝色的大拇指和食指搭成一个菱形，在那个菱形里，不可思议地出现了一只美丽的狐狸妈妈。
(录像截图008)
女2：“这是我的妈妈……很久以前，她被枪打中了……在那以后，我变得很寂寞。可是后来，我有了蓝色的手指，这样，无论何时我都能看到她了。”
男2：就这样，我也染了手指。在那个小小的窗户里，出现了一个我以前特别喜欢、可现在不可能见到的女孩。作为酬谢，小狐狸要走了我的猎枪。
男3：在回家的路上，朦胧中，我的小窗户里出现了我怀恋的院子，还扔着被雨淋湿的小孩的长靴。妈妈就要来捡了。家里点着灯，传出两个孩子的笑声，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死去的妹妹的声音。我放下手，我太悲哀了。那院子早就没有了，被火烧掉了。我想，我要永远珍藏这蓝色的手指。
男4：可是，回到家中，我习惯地洗了手。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手指上的蓝色染料已经消失，无论我再怎么试，也找不到那小小的窗户了。
(录像截图009)
男5：我带着礼物去山上找小狐狸，可是我再也没见到它白色的身影，也再没见到那片蓝色的桔梗田。我不时地用四个手指组成菱形窗户，然后把窗户架在眼睛上，希望能看见些什么。
合：每个人都有那样的手指，每个手指都能组成菱形的窗户，每个窗户里都有一个梦，每个梦都有它自己的名字。
(录像截图006)
注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见海子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注二：故事原型见安房直子童话《狐狸的窗户》
第四幕 所有的人都会老去
环境：舞台中后部为一病床，输液架之类道具，病床旁有一椅子。舞台左侧有二椅子供第二段演出用。
人物：男0，男1，男2，男3，男0为现实中的主人公，男123为回忆中的主人公。
承接上幕投影结束。
开始音乐“父亲走了”，象征心跳的鼓点随着音乐而逐渐加快。男0在舞台左上角以拳击打手掌，击打的频率也不断加快。礼帽人围绕着舞台中后部的病床做不断加速的跑动。骤然间，音乐灯光击打戛然而止。
录音：4月13日，我的父亲走了。
音乐“天使之城”。
标题投影。
男0在音乐声中走到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沉思。大灯亮。礼帽人陆续登场将凳子，车站牌、轮椅搬上舞台。
音乐结束，第一段开始。
(段一：送别场景：车站上)
男一(上，走至舞台右侧，一边看报纸一边说)：爸，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交朋友一定谨重。不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游行。我对那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这么懒，请我我都懒得去。哎，爸，你看看，连克林顿都要给弹劾了嘿……
(图片4-A)
(停顿)
男一：在家时不知听我妈讲过多少遍了，我也不小了，能自已照顾自已了。我妈在家这么唠叨你还骂她，现在看您跟我妈也差不多了。行，我肯定好好干，不会给您丢脸，你放心吧。
(停顿)
男一：哎呀爸，找女朋友的事我自已会处理好的，就不用您操心了，您真是越说越象我妈了。要不你给我出出主意，看看找个什么样的？
(停顿)
男一：不用啦，存折里您都给存了那么多了，够用啦够用啦，我也花不了多少，不够我再给你们打电话，您现在把钱搁我这我再丢了。爸，家里的钱还富余么？ (停顿)
男一：那是以前，以前在家里有我妈和你，什么事儿都帮我做了，就显得我好象什么事儿都不能自理似的，现在我既然离开家一个人生活了，这些事儿自然也就学会了。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爸您就放心吧。
(停顿)
男一：记得记得，我都记得……(翻出一个小本)这个小本子上了，咱家的电话，还有你和我妈单位的电话。我有事就给你们打电话。你别总打电话过来了，费不费钱啊。
(图片4-B)
(停顿)
男一：行了，爸。哪有你这样的，看还看个没完，我脸上长金子了？从小到大看了二十来年了还没看够啊。(苦笑声)
(停顿)
(汽车开到的声音，考虑双声道，由左至右)
男一：爸您上车吧，回去告诉我妈也放心，我在这边没事儿，你们也都保重身体，您那么多病……
(停顿)(汽车开走的声音，考虑双声道，由右至左，奏起段间音乐)
男一：(默立，发呆，对远方出神)……以后还是少抽烟少喝酒……少抽烟少喝酒……少抽烟少喝酒(声音渐慢渐弱。)
(录像截图409)
在段间音乐中，男一走至男零边，坐下。男二自左侧上台，走到凳子前坐下。先思考回忆一阵后，开始表演第二段。 (段二：同居场景：男二与女友同居住的地方)
(停顿)
男二：爸，你来就是为了这事啊。是呀，这儿住起来比宿舍舒服多了。我和她两个人一起住，一个月房租一千多儿，两人平摊的。反正在外面做兼职，这些钱也不算多。
(停顿)
男二：啊对，是女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我有女朋友了嘛，就是她。
(停顿)
(录像截图411)
男二：这儿就一张床。你说你让我跑地板上睡去？那也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睡地上啊。一张床挤挤也就睡了。哎爸，你来试试？这席梦思睡着还真挺爽哎。 (停顿)
男二：不是我能不能耐，现在的年青人哪个不是这样子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都什么时代了，您还抱着您那老一套不放。这“解放思想”都喊了多少年了，您怎么还这么古板啊。
(停顿)
男二：我知道，我平时学习工作都挺努力的，一点都不会受这个影响。再说了，我们两个在一起，凡事也都有个照应，大事小情的也都好应付，我忙的时候她还给我洗洗衣服做做饭什么的，你看这不挺好的么。
(停顿)
(录像截图410)
在此段父亲火气上升，儿子也针锋相对。
男二：爸，你别这么说啊。我的态度可是很端正的，我是真心喜欢她，至少在现在是，她也爱我，我可没想玩玩就甩的呀。而且现在都21世纪了，哪还有那些老套的贞操观呀。爸你这么说我觉得我的人格受到了侮辱，您竟然不相信您的儿子。(深吸一口烟)再说了，周围的朋友同学里这样的多了，也没见人家的爸爸跳出来反对的。就您一个老古板。
(停顿)
男二：爸您咋还不讲理了呢，您一直说我这样做不对，不对，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我到底错在哪儿了？我和我女朋友住在一起也错了，我也没和别人女朋友住着？爸，不是我说你，老了，你那套已经行不通啦。我跟您讲，现在婚前同居在国外在国内都是很流行的一种形式，俩人可以更加了解对方，感受一下这个婚姻的气氛。与其结了再离，倒不如在婚前就试试，要是发现不合适就立马分手了事，省得后面那么多的事。哎，跟您说您也不懂，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啦。
(停顿)
男二：还小？爸我都21了还小？我这样做又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知道，你跟我妈总当我是小孩。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了。我倒觉得您跟我妈现在总跟我这儿瞎操心。
(录像截图412)
(停顿)
男二：爸(长)，我不是不听您的话，可您也得讲理呀。反正我不觉得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再说了，这件事是我的自由，和您没关！
(耳光声，长时间的停顿，男二慢慢的抬头，捂着右脸，看着父亲，目光犀利，段间音乐起)
男二：这件事是我的自由，和您没关！
(段三，轮椅)
(男三上，推一空轮椅，慢步，边走边说)
男三：爸，今天外面阳光真好，空气也清鲜，这座城市好难得有这么好的空气。
(停顿，看远方)
(录像截图416)
男三：哎爸，您看那排杨树，还记得我小时候吗？我最喜欢您骑车载着我飞驰在公路上了，路两边的杨树都刷刷得往后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您骑车骑的好快，别的孩子的爸爸都比不上您，呵呵。
(停顿)
男三：那时您在四十里地外的地方上班，每天都骑车来回，每个傍晚我都会扒在咱家的院墙上看着远方的公路等着您回来，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儿，夕阳暖暖的照在身上，感觉真好。有一次我看到您远远的骑车过来，一高兴还从墙头上栽了下去，幸好我小时候有够胖，没摔坏，妈妈总说我小时候胖得不会翻身，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停顿)
男三：爸，您笑了，看来是真的了，原来我还真是个小胖子的命，真搞不懂为啥现在这样瘦。对了，您还记得我右脸上这块小疤吗？是小时候我站在院子里吃面包，咱家那只大公鸡想抢我的面包吃给啄的，后来您回来后知道了，一刀就把大公鸡的头给剁了下来，咱们家也就吃了一顿鸡肉，不过我那时太小，吃不了几口就饱了。呵呵。
(停顿)
(图片5-B)
男三：还有，还有那次，您不小心把掸了敌百虫的菜没洗就拿去喂鸡，结果都给药死了，您怕我妈知道了会骂你，还叮嘱我别告诉我妈，结果晚上我妈回来我就跑去和她说：“妈妈，小鸡吃大百虫了，叭叭摔个。”呵呵，有趣吧，其实这些事我也记不清了，大半也是后来听妈妈跟我讲的。 (停顿)
男三：后来我慢慢长大，也就越来越淘气，您也总打我，哎爸，我跟您说我这人特记仇。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偷偷从院墙跳出去然后跑到池塘去摸鱼，结果您来找我，吓得我到处躲，最后还是给您逮着了，然后就一步一脚的把我踢回家，那次您可出了名了，在咱家那边都传开了。
(停顿)
男三：您又笑了。小时候我其实还真挺佩服您的，有一回测引体我做不动，您就笑我，还说您原来读书时测这个能做二～三十个个，然后让我扳着您的胳膊练，当时真是觉得您好厉害好厉害，平伸胳膊就象单杠一样稳。可惜我直到现在引体还是做不来，年年都拿零蛋。 (长时间停顿)
男三：哎爸，你还记着那次您给我那一巴掌么？其实您怎么想我也知道，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是您不对。您看，我和她现在不也挺好的么。我们商量着，等我工作那边办妥了，就结婚，您看成么？到时候让您儿媳妇…………
(停顿)
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录像截图418)
(长时间停顿)
男三眼望远处天空。
男三：爸，您还记着小时候我给您唱的那歌吗？您特爱听的那首，我唱给您听啊。
男一、男二、主角一起开始唱。
转接风之谷童声合唱。
在合唱的同时，投影出下面的字幕：
爸爸，你总是对着镜子忧愁你的头发。他明白是谁偷了你的头发里的黑吗？你总是摸着自己的脸面焦虑你的皮肉。你明白是谁偷了你脸上的红吗？爸爸，那是我，是我。在妈妈面前，咱们一直是决斗者，我是输过，你是赢过，但是，最后你是彻底地输了的。所以，你嫉妒过我，从小就对我不耐心，常常打我。
爸爸，当你身子越来越弯，像一棵曲了的柳树，你明白是谁在你的腰上装了一张弓吗？当你的痰越来越多，每每咳起来一扯一送，你明白是谁在你的喉咙里装上了风箱吗？爸爸，那是我，是我。在妈妈的面前，咱们一直是决斗者，我是输过，你是赢过，但是，最后你是彻底地输了。所以，你讨好过我，曾把我架在你的脖子上，叫我宝宝。(自贾平凹两代人)
《清华夜话：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焦可等著 新世界出版社